
華人歌壇失去一位天皇巨星。
香港失去一位好市民。
天堂聖樂團卻增加了一個艷光四射可以扮貓叫的性感天使。從此天堂多事,添了珠光寶氣與脂粉。報章叫他「歌聖」,他才不需要什麽歌神、歌仙、天皇等繁雜名稱,「羅文」便好,「籮記」也無所謂。
好歌獻給你
不知道其他歌手自動退休或半被迫淡出後有些什麽經典作品留給後世;可是羅老文豐盛地擁有一些與我們共成長、日後如老好紅酒般不斷可拿出淺嘗品酌的名曲:《愛情的代價》、《水仙》、《茉莉》、《小李飛刀》、《家變》、《好歌獻給你》、《前程錦繡》、《紅棉》、《幾許風雨》、《願望就是明天》、《波斯貓》等及寫照香港人之歌的《獅子山下》。作為一名歌手,屹立歌壇三十五年,為一代又一代中文歌曲聽眾留下不同年代的深情印記,與癌病鬥爭二十一個月後,羅文度過了他不算長的五十二年浮生,生命卻活得十分充實;他是「獅子山下」一市民的寫照,雖然他跟香港人辨蕭芳芳不斷轉變的豐盛生命不一樣,從出道至今堅守歌者的本分,但走過來的路一點也不平坦。羅文雖然也曾青春,但他從來不賣青春,不賣無知,更不買歌迷的白癡;他走了一條不少「香港人」十分切實唱真歌唱好歌的路。少年時期輾轉來到香港,他當過五十、六十及七十年代流行的裁縫學師仔,任過平民港式微型迪士尼樂園「荔園」的守門員,也當過銀行後生,在英語教育十分有限的情況下組織以唱英文歌為主、趕及六七十年代效披頭四及Rolling Stone等樂隊風潮的Roman Tam And The Four Steps(羅文及四步合唱團)。
那是我仍在小學及剛上中學的時間,當周末電視播放由許冠傑主持的《Star Show》,Joe Jr.、Teddy Robin、Irene Ryder等一級歌手演罷,其他急於上位的樂隊便輪番演出,其中一隊便是Roman Tam And The Four Steps,印象特別深刻。羅文的歌好,但他那頭長髮特別厚、特別負離子,演出時又扭動身軀,叫祖父特別不順眼,「上樓溫書,睇得多仲使讀書?……走,走,走!」但他老人家似乎也沒有意思將電視節目關掉,氣定神閒地繼續欣賞這名唇紅齒白的「長毛飛」真真正正地在唱歌。
那時節他還沒有走紅,但能唱的口碑一傳開去了,邵氏找來台灣歌星林沖演一齣七日鮮電影,好笑是歌星演戲,竟然找來羅文隱形代唱,年輕的羅文將「大盜歌王」的名曲《鑽石》唱得十分香艷……之後邵氏也讓這個幕後代唱現形,名正言順地主唱了不少電影主題曲,例如秦萍及泰迪羅賓合演的《愛情的代價》便成了經典。同時一群老牌歌后如潘迪華等也聞風邀請羅文合唱,好歌地位肯定了,獅子山下一市民成功首部曲譜成。
隨後的歌廳熱潮與流行走埠,羅文夥拍肥肥沈殿霞組成「情侶合唱團」成為流行樂手只是走紅的序幕。
之後,羅文踏入電視長劇水漲船高的年代,經《小李飛刀》、《前程錦繡》、《家變》等主題曲膾炙人口的帶領,踏上天皇巨星的寶座,這個天皇巨星要求嚴謹,技巧自創一格。羅文連「香港節」在倫敦Battier Sea Park及Albert Hall的演出也沒有錯過,巨星的歌好得沒話說,原來不善詞令,甫開口顯出其實害羞的一面;孔雀開屏的衣衫演出模式只是一副面具。
幾許風雨
這個獅子山下市民,踏過高峰期,隨後迎戰譚詠麟、張國榮、四大天王,未見吃力,但看到他沒訂期的漸次淡出,可惜羅文在最紅的日子沒有碰上觀眾就如坐上小山觀賞的紅館年代。
然而羅文淡出得很高貴,無論年前推出《波斯貓》再引高潮,「籮記」之名一再流行坊間,與一群後輩共譜長江後浪推前浪,依然氣定神閒,他那種不介意與後輩同台獻唱的風格,尤其叫人佩服。元朗劇院開幕,由羅文獻唱,那是最後一次近距離欣賞他,也是最後一次跟這位其實並非太熟的老友記交談。
想起羅文,有四個畫面至清晰:
熒幕上那個唱英文歌的長髮少年;
倫敦愛爾拔堂舞起孔雀羽在唱《小李飛刀》,風華正茂的新進天皇巨星;
某年生日,一眾朋友湧到中環舊Disco Disco搞個小小派對,突發奇興,羅文拖著陳百強上台,用當年初登場的卡拉OK共唱;後來又加入梅艷芳,三位巨星合唱,十分壯觀。那是一次沒有萬萬聲觀眾也沒有鎂光燈然而唱得、聽得十分盡興的一次難得機會;
元朗劇院,羅文與管弦樂團演奏共唱,正是他發現重病之前,不理這個地點如何遠離前線,不理他的滿堂紅觀眾並非富太或名人,全力以赴,沒半點欺場,聲色藝俱絕的演出,圓滿地演完他「獅子山下」一市民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