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0-25 忽然一周 臨終前兩手緊握 阿東泣訴與羅文8年生死情

十月十八日(羅文逝世當天),羅文助手歐陽步東(暱稱阿東)終於按捺不住,在羅文面前哭了。羅文曾對他說,不許他流半滴淚,因羅文深信自己定會康復,根本不用傷感。只是,當醫生宣布羅文腦幹已死,並拔掉插在羅文身上維持生命的喉管,阿東即撲向病床,緊握羅文的手,說出一生中最殘忍的話:「老爺,你放心去啦!我會識得好好照顧自己,你安心上路……」自詡為奴婢的阿東,眼淚隨着病房外的紅色暴雨洶湧而下,口中一直唸着佛教的往生咒,握着羅文的手,一小時、兩小時……直至仵工走進病房搬走羅文遺體,才不捨地放開。念及跟羅文的8年情,阿東揮淚泣訴:「佢(羅文)唔可以失去我,正如我唔可以無咗佢一樣!」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聞者動容,說者淒涼。

離開這世上我最愛的人

上週周(10月17日),羅文去世前一日,阿東在瑪麗醫院接受本刊獨家專訪,破天荒剖白與羅文的八載情:「八年時間過得好快,我仲好記得當年佢請我做助手,我乜都唔識,雞手鴨腳,但佢從來都無話過我半句,反而事事親力親為。依家諗番都幾好笑,點會無端端做咗半個娛樂圈中人,可能我哋真係太有緣分。」當年阿東在灣仔一間酒吧任職調酒師,一次羅文與友人在該處開party,覺得阿東合眼緣,又經常愛笑,樂觀的性格與他自己一樣,加上當時等人用,就大膽「引郎入室」,聘用一個陌生人做助手。阿東坦承與羅文的關係,一早已由賓主昇華到親人,而他亦稱呼羅文姊姊為「家姐」。「以前心態係打工,當佢(羅文)係老闆咁服侍,個個月有糧出,收工就有自己嘅生活。但相處耐咗,真係做咗朋友,開始會關心佢,Take care(照顧)佢嘅起居飲食,例如佢無可樂不歡,我會每日檢查雪櫃睇吓使唔使添貨,慢慢由責任變成習慣,反而唔想放假,因為一唔喺佢身邊會好唔慣。「直至兩年前醫生證實佢有病,嗰一刻真係好心痛,先發覺原來我已經當咗佢係親人,好唔捨得呢個親人離開我,所以要更加畀心機照顧佢!」

寧願病嘅係我

這一刻,阿東回憶起跟羅文共同抗癌的艱苦歷程,語調不期然地沉下去。「我睇住佢一日瘦過一日,撐得好辛苦,莫講話佢瘦咗幾十磅,連我都無咗二、三十磅肉!見到佢食唔到嘢,我都無胃口;見到佢愈來愈痛,我個心都好痛;有時見到佢咁辛苦,阿東阿東咁叫我,東到我頭都暈,真係寧願幫佢分擔啲,病嗰個係我!「佢成日同人講全靠我照顧佢,其實係互相扶持至真。佢唔可以失去我,我都唔可以無咗佢!」最難捱的時候,羅文激瘦30磅,痛楚纏繞全身,仍堅拒打嗎啡針止痛,但他依然樂觀,甚至反過來安慰阿東不用擔心。所以儘管阿東接受訪問時,羅文已經病情告急,阿東仍然充滿信心,對記者表示正憧憬羅文會好起來。「其實醫生話佢已經好番好多,過兩日就可以出院,到時我就可以喺屋企照顧佢,煮好嘢俾佢食,唔使兩頭騰,佢都唔鍾意住醫院啦!人哋話出院飲生魚湯好,我已經諗定點煲……」這一番說話,到底是安撫每日川流不息的記者,抑或安慰阿東自己,沒有人知道。

臨急求親友唸經

在羅文彌留的最後一星期,阿東可謂百感交集,既想羅文康復,但又知要等待奇蹟;看着他在捱痛受苦,又希望他早日得到解脫,矛盾心情不足為外人道。在上周二(10月15日),羅文病情已瀕臨生死邊緣,據劉培基憶述,當晚羅文已不斷吐血,阿東急得哭着電召羅文親友趕來探望,看着軟弱得已不能轉身的羅文,阿東站在床邊,卻束手無策,只有請求懂得佛法的親友,幫手唸經作福,例如叫梅艷芳唸「六字明心咒」,蓋鳴輝則唸「藥師佛心咒」,可以唸得幾多便幾多。10月18日羅文去逝當天中午,阿東見到羅文反白眼,情急之下以為他已走了,他還記着肥肥的提點:「中國人嘅傳統習俗,人去時最好有件似樣衫褲同多個錢上路。」於是打算馬上回家拿羅文的衫褲衣物。阿東衝出病房時,他不想引起記者騷動,還故作輕鬆說:「佢(羅文)臨瞓前食咗碗肉碎粥。」坐在古董車回羅文家途中,阿東已歇斯底里痛哭。「阿東整個車程都在哭,我想波士可能去了,那一刻我很失落。」本周一已離職的羅文司機Joe Derera憶述。

羅文逝世當日下午5時,主診醫生斷定羅文已無力挽救,並推斷將於一小

時內去世,其時阿東一直緊握着羅文的手,惟恐他黃泉路上感到孤單,誰知羅文生存意志頑強,一直拚力睜着雙眼,呼吸急喘而微弱。看在眼內,阿東又怎忍羅文辛苦下去,只有忍痛勸他放心走吧。由羅文的手微溫,直至完全冰冷,他倆的手仍緊緊握在一起。

親手替羅文着壽衣

阿東連日來四出奔走,為羅文辦理身後事,其間一直咬緊牙關,不發一言;終日雙眼通紅,但始終不願在人前流一滴淚,或許他正在默默堅持羅文的遺言:「有些事如果補救不到,喊到兩眼紅腫都改變不到,就用快樂的方法,去把不快樂的時間縮短吧!」現時阿東只想可以替羅文喪禮搞得生榮死哀,在下周一設靈時親手替羅文穿上壽衣,然後待所有身後事完成,便會往外地散心,那怕去到遠遠那方,淚下抹乾……

羅文至愛男知己

「有人說我不喜歡女孩子,由他們瞎猜吧,反正我不會承認,亦不會否認,做明星一定要保持神秘感。」終此一生,羅文一直未能與異性共諧連理,反而生命中卻曾有三個男性知己。除了助手阿東外,還有前助手Terry和泰籍助手阿Week,陪他同居共處,彌留時更齊伴在身旁送終,讓羅文可含笑離去。

Terry辭職報恩

在羅文彌留時,Terry看見羅文已呈無生命跡象,不禁衝到病房的休息室痛哭,25年恩情,自是百感交集。1977年,Terry在百貨公司任職售貨員,其間羅文正準備在利舞台舉行15場個人演唱會,有一次,羅文往百貨公司選購飾物時,遇上服務態度殷勤的Terry,彼此甚為投緣,羅文隨即邀請Terry做他的助手。自從94年阿東成為羅文助手,三人行的日子過了三載,一直有傳Terry與阿東爭寵,最後Terry在羅文96年8月宣布退出舞台後,便向羅文呈辭,更於同年與陳淑芬(張國榮經理人)助手Dora結婚。為令Terry有更錦繡前程,羅文送了一筆錢給Terry往外國進修。Terry在00年加入東方魅力任經理人,當他知道羅文患癌後便立刻辭職,回到羅文身邊衣不解帶照料。

「我叫Terry不如停薪留職,但佢話:『我一係睇住羅記好番,一係陪住佢去!』」曾志偉憶述說。

泰國阿Week3年情

99年羅文與劉培基在曼谷購買Regent Tower兩個相連單位,往酒吧消遣時邂逅身高6呎的阿Week,一拍即合下,羅文旋即聘請他做助手,並留宿負責管理泰國單位。羅文每兩個月會往泰國度假,任職健身教練的阿Week,既替羅文做泰式按摩,又會煮泰菜,而羅文則負責煲老火湯,大玩煮飯仔。據羅

文好友透露,閒時羅文喜與阿Week玩機動遊戲,並愛將贏得的毛公仔放滿泰國家中,盡顯童心未泯性格。據泰國地產公司透露,羅文在泰國的單位將以港幣160萬放盤,看來阿Week要重操健身教練一職了。

殯儀化妝師:遺容會飽滿

羅文生前愛靚如命,一眾好友亦決定為他安排一個百萬元的佛教喪禮,挑選了最名貴的美式柚木原色棺木,造價達50萬,靈堂會以白、黃兩色的蘭花布置,靈堂橫匾由金庸親題「歌在人心」,輓聯由黃霑操刀,而壽衣則由劉培基訂製。羅文的遺願是不希望遺容曝光,故不設瞻仰遺容,負責化妝的香港殯儀館首席化妝師陳美賢表示,會盡力令羅文的樣貌回復「舊觀」:「佢臨終時實在太瘦,最緊要係令遺容飽滿啲,我哋會喺口腔塞棉花,或者用一種新的物料貼上面,甚至注射藥水,都可以恢復到七成,睇落會後生啲,皮膚更會滑番啲。至於化妝方面,我會用最自然嘅顏色,幫佢化到好似平常人瞓着咗一樣,太紅太誇張都唔會考慮。」

骨灰擬葬廣州

喪禮完畢,羅文遺體會照他遺願火化,因他曾說:「我怕黑,又怕埋喺地下畀蟲咬。」羅文胞妹曾表示羅文骨灰有意葬回廣州,據了解,地點初步屬意位於廣州大觀路的「中華永久墓園」。該處是廣州最著名的墓地,不少歷任廣州市長及孫中山侍從都葬在此地,墓地的價錢由4萬元到67萬元(人民幣)不等,屬一次性付款擁有永久地權,墓園的負責人說:「今年向西、向南的位置風水最好,以羅文的身分,應該揀向西的自由區,十平方米面積大約只需60萬左右。」另一方面,黃大仙區議會有意向政府申請,在獅子山下黃大仙上邨重建區內,興建「羅文紀念館」,以表揚羅文對樂壇及社會的貢獻,屆時該處可能存放羅文部分骨灰,以供市民參拜。

羅文開秘密探病名單:羅文入院後,由於不想其骨瘦如柴的容貌被外人看見,除了至親外,他特別列好一份近廿人名單,吩咐助手阿東,任何名單以外的人一概不見。劉培基曾說,當羅文看到不想見的人,他會拚盡力喊:「出去!出去!」據了解,日前往醫院探病的成龍、Twins及三T曾被拒於門外,難怪當日成龍逗留不足5分鐘便離開。

廣西直擊羅文祖屋 譚家顯赫擁過百侍婢

「我哋譚家當年好威水,夜晚黑坐埋食飯都有七、八十人,淨係妹仔,都有百幾個!」說這話的是羅文親嬸嬸茹秀霞,羅文父親譚鎮東排行第七,她丈夫譚繼雄排行第十,羅文慣稱她為十嬸。羅文為廣西桂平人,當地有四大家族,分別是譚、藍、高、劉,譚家在幾十年前是當地大地主,坐擁縣府街一帶近百家平房。但自從文革開始,譚家被批鬥得很厲害,如今只剩縣府街第四百四十四號的一間祖屋,亦即是十嬸與其兒孫的居所。「羅文細個好乖好精靈,聽教聽話。梗係啦,我哋譚家嘅人不嬲都好有家教,七伯爺(羅文父親

)係上海大學生,七伯娘(羅文母親)又係中山大學生,所謂竹門對竹門,當年家底人品冇番咁上下,點可以隨便嫁入譚家門!」十嬸雖然年屆八十四,但頭腦清晰,聲如洪鐘,對陳年往事,絕不含糊。「羅文個樣,就似足七伯爺,簡直係餅印呀!兩父子都係咁斯文,有禮貌。七伯娘個樣就更加唔使講,佢當年係我哋譚家出名嘅大美人!我入咗門之後,每朝都要一早起身斟茶畀佢哋兩個。」

曾勸羅文回鄉醫病

對於侄兒不幸患上肝癌去世,十嬸顯得非常悲傷,連日來大陸報章有關羅文逝世的報道,她都剪存起來,珍而重之地放在舊相簿裡。「唉,咁後生就去咗,真係可惜……(十嬸不禁流下淚來)佢唱嘅歌我隻隻都喜歡聽,電視機一有佢唱歌我哋成家一定圍埋一齊睇。我之前曾經同佢通過電話,叫佢返來鄉下醫病,佢有個堂阿哥譚冠先,喺南寧醫院(南寧為廣西首府)做醫生,動手術至叻。如果佢肯返來醫,話唔定可以捱多幾年,起碼有我哋成班親戚照顧佢。」

堂兄籌備追悼音樂會

羅文逝世的噩耗,傳遍桂平市,他的音樂盒帶,亦於他逝世之後的一天賣斷市。羅文的其中一位堂兄譚張先,已向市政府申請,為他舉行悼念音樂會。「羅文嘅藝術天分,可謂家族遺傳,我哋譚家有好多人,都係從事教書、畫畫、同埋音樂。好似我爸爸(羅文八叔譚繼英)係二胡家,我媽媽係鋼琴家,我自己就係做舞台設計。我哋每一個人都為羅文嘅成就而感到驕傲,我覺得我點都要做番啲嘢去紀念佢。」譚張先正聯絡當地幾位有名的歌唱家,準備在桂平市美術館門外的空地上,獻唱羅文的經典金曲,以作追悼。

姑姐每天仍在哭

另一位對羅文影響至深的親人,是他的細姑姐譚瓊沼,羅文稱她為沼姑。沼姑現年六十多歲,自羅文十四歲那年父母相繼去世之後,便負起養育羅文三姐弟的重擔,隨後更把羅文送往廣州粵劇名伶羅家寶拜師學藝,對羅文日後發展影響深遠。沼姑長居南寧市,在上周得知羅文病況轉危時,曾千里迢迢,乘坐五個小時長途巴士趕回桂平,並登上在郊區西山上的洗石庵,花了六百元為羅文做法事祈福,求消災解難,度過難關。只可惜法事後翌日,即收到羅文死訊,令沼姑痛不欲生。「佢咁後生就去咗,點解唔畀佢活多幾年……(沼姑淚如雨下,十分悲痛)我本來諗住申請落香港參加佢個喪禮,但後尾同親人商量過,我都係唔去。我始終都係長輩,真係唔想白頭人送黑頭人。我而家嘅心情真係好難過,每日睇見報紙有關佢嘅消息都忍唔住喊……」沼姑在與羅文姐姐商量過後,已決定在洗石庵內設長生靈位,讓人拜祭。